张心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床榻之上,很快一动不动,生怕发出一丝响动把我惊醒,再过一阵,我听到他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细微声音,我心里说,这就对了嘛,看,多省事,多省心,于是,我也玩了玩,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。
这天晚上,刚迷迷糊糊睡着,突然传来队伍经过的声音,也许因为有些累,我与张心反应都慢了一些,当我们透过院门朝外看的时候,队伍的前军已经通过。后队的旗帜并不分明,再加上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,无法判断这支队伍的番号,但从其行进时严明的纪律来看,当绝非那些小诸侯所能比,难道是项羽或者项梁的部队?目前来说,除了韩信所辖的那几百人能做到百人如一以外,就只有项家军有这样的组织能力。
天亮之前,这支队伍已经通过完毕,粗粗算来,不会少于三千人,但就是这数千人的队伍经过,居然没有对百姓造成任何的骚扰,此时此刻,应该算是十分难得,就算是项家军,可能也难以做到这点。我曾看到一些人趁夜的黑幕朝后山逃去,天亮后,见队伍过尽,又才返回,大家站在路上,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,发出很多的议论。是啊,在这种纷乱的世道里,他们还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队伍,虽然并不是所有队伍都像项玉的手下那样极端,但只要有队伍经过,还没有不实施一番劫掠的,抢人、抢物,好一些的,抢完后,便风平浪静,厉害的,边抢边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实施屠杀,然后一把火将所有的一切烧为灰烬。其实,我觉得,大可不必如此,就算这可以算作罪证,但又从哪里来追究的机构,因而也无从论罪,是为了树立威信,人都没了,你威给谁看。后来,张心讲得比较明白,是为了不留给敌人,这当然有一定的道理,在我们的国度里,土地和人民都是社会上层争夺的财富,有人追求土地,有人追求人民,有人兼而有之,当然也有人知道两样都守不住,所以,干脆把人全灭了,把土地烧为焦土,绝不将此便宜了敌人,此消,彼长,这是所有精英们都明白的道理。绝对的财富在这里意义不大,因为它没有多大的社会性,相对的财富才能体现人或者权利的价值。好多所谓的仁义之君,在危难时,总要带领自己的子民一起撤退,宁舍家人,不舍百姓,不要认为他们是真的仁义,这跟守财奴,吝啬鬼没有区别,人不但是财富,它还能创造更多的财富,包括生产出更多的能为己所用的活的财富,因果循环,才能保证自己与后世子孙一直的富有。
快中午的时候,又一支队伍从小镇前的大道通过,因为是白天,所以很远就能被人发现,小镇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收拾好行李,躲到了屋后,只要发现情况稍有不对,他们就会立即向山里逃去。也许凌晨通过的队伍给了他们侥幸的希望,所以,他们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拔腿就跑,而是躲在暗处观望。我与张心倒无所谓,但因为有陈可茜娘俩,我们也只能跟其它百姓一样,躲在屋后的一个小坡后面,探出头来观察。
这是一支运送粮草的队伍,大约有四五百人,五六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,因为没有风,旌旗全都搭拉着脑袋,看不出旗号,也无法准确分辨这支队伍。在行进中,这支队伍相当小心,莫说抢掠别人,相信他们倒是担心被人所劫,看看进入小镇中心,在高度戒备中,他们开始休息。士兵们坐在道路的两侧,中间是一溜马车,有几人骑在马上,贴着马车一路检查,发现有问题,立即叫人上前来收拾。一个处在铠甲之中的儒生引起了我的注意,远远望去,觉得有些面熟,我便提醒张心,看能不能回想起此人。张心的视力自然比不上我,他更是无法辨识,他让我偷偷靠近,看能不能认出这个人来。
陈可茜建议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,但我与张心都觉得这没什么好担心的,而且也有必要去看清楚,于是她就转而叮嘱我注意安全,如果实在认不出来,就赶紧回来。心中的温暖更强化了我的责任,所谓的冒险,正是为了更明白地面对现实,更好地应对不确定性,我觉得身后有一双牵挂与期待的眼睛,使我胆气倍增。
我从一家的后院翻进去,透过门缝朝那边望,但因为门缝比较小,挡住了我的视线。我的心跳得有些厉害,这可从来没有过,虽然不能说我是天不怕地不怕,但是受过军事训练的我,还是有着良好的心理素质。记得有一次参加演习,周围全是模拟的震得人心惊肉跳的爆炸,激光光束像血红的网罩一般在离我的头顶仅十几厘米远的地方晃动,我都没有出现过一丝的心理负担,英勇冲杀,除了完成任务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现在却好,心里居然有了压力,对于冒险有了一些担忧。
我出了院子,躲到一块菜地后的小沟里,然后匍匐前进,就像军事训练课里学习到的那么规范,现在回想当时的情境,真是可笑之极,一个热兵器时代普通的军事训练科目,居然用到了二千多年前冷兵器时代,我真是可爱。不过,虽然有些小题大做或者文不对题,但我确确实实圆满地完成了任务,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,萧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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